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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章
后来的几日,大伯二伯三叔他们多次在寨中聚头商议招安之事,意见不一,争吵激烈,无奈之余总会齐刷刷将目光投向我,少有的一致。
几位叔叔伯伯都说,招安这种事情以往历代寨主都未曾遇到过,朝廷对落云山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就连二十五年前爹爹下山掳劫娘亲之事都不了了之。怎生到了我这一脉便如此命途多舛?
我心想,二十五年前那会儿大概是太平盛世,轮到现下的小皇帝即位,只能说是“奸臣当道”,再离奇的事情都不足为奇,于是我便抚胸安慰大家道:“幸好只是招安,朝廷还未带大队人马围剿落云山,兴许这件事情还有寰转的余地。”
至于如何寰转……
答曰:未知。
我估摸着既然还有一个月的考虑时间,暂且不急,便也照旧打打闹闹过日子,杨离却已经开始加紧操练寨中的兄弟,大有未雨绸缪之势,他抿着唇指导众人练武的样子总让我无端想起很久前的一句话:“日后,师姐在,杨离便在,山寨无忧……”
此时此刻,我忽然感觉,腼腆木讷的小师弟杨离原来竟真是长大了。
一日,我例行为秦延之上药,他的伤势恢复甚快,此时气色不错,俯在那里絮絮叨叨为我讲述四年前的趣事,其实那些往事我全都记得,只是再听他讲述一遍,竟还不自觉笑起来。
他也笑得眉眼弯弯,满面柔情。
“夕儿……”他翻身摁住我的手轻吟一声,墨玉的眼眸星光流转,生生惊出了我一身冷汗,抬头望了望屋外,绿意盎然,春天果然是**的好季节。
他起身,轻轻将我揽在怀里,“夕儿,你还在怨我吗?”
“我可从未怨过旁人。”我挣了挣,没挣开,于是手脚并用使劲挣。
“夕儿……”他拍拍我的肩头,像安抚暴躁的小兽:“我们真的回不到从前了吗?”
我被他问得一怔,身子便松弛下来,软软伏在他的胸口,耳边是平稳而有力的心跳,我听到他的声音由胸膛中发出,带着嗡嗡的闷响:“你有没有想过,四年前的事情也许并不是你所看到的那么简单?我的傻夕儿。”他的手抚过我的肩头,攀上束起的发鬓,一下一下轻轻摩挲,细致而温柔。
我被挠得有些痒,扭头在他身上噌了噌,又噌了噌。
秦延之许是被我噌烦了,顺手拔掉我头上的木簪,霎时青丝撒落,披头散发……
我感觉自己现在同女鬼无异。
秦延之却来了兴致,抚着我长长的发丝问道:“我为夕儿扎个女髻如何?”语毕不待我回应便起身下床拿木梳。
我见他稳稳下床,稳稳走到桌旁,稳稳搬了镜匣过来,抬头见我呆呆得盯着他,竟大大方方冲我展颜一笑。
我不得不好心提醒他:“秦公子,你的伤还没好全,你还不能下地。”
他抚额笑了笑:“倒是险些忘了。”他那样子顶大有些虚弱,哪里还有半分重伤的气色。
我也学他的样子抚额晕了晕,刚想出声,寨子内忽而响起小五他们尖锐的叫嚷声,凄惨悲壮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,震得我的耳朵嗡嗡作响,并未听清他们喊些什么。
秦延之的脸色却变了。
“大批讨伐军将落云山包围啦!!!”不知是谁又吼了一嗓子,这次倒是听得真切。
我险些一头从床上栽下去。
这是什么世道啊,一个招安使节还不够,再来一队讨伐军,即便天将降大任与我,好歹也跟我打个商量,在下虽然眼神比较锐利,胸怀比较坦荡,气质比较粗犷,可如此三番两次的折腾实在超出本人的忍耐范围,是可忍,孰不可忍!
作为一个山贼,我是很有脾气的!
我干净利索起身,随便在墙上摸了把佩剑便飞身掠将出去,只听秦延之在身后急急呼唤:“夕儿,回来,都这么大了还如此毛躁。”紧接着,我听到他扔掉镜匣追出来的脚步声。
我念着他还有伤在身不适合参与战场厮杀,况且我也不是很确定若是真打起来他会帮哪一边,是以顺手将房门带上,吩咐院里的几个兄弟道:“门窗都用木条钉上,从现在开始给招安使节关禁闭。”
大概我披头散发的样子有些狰狞,小五他们被我唬得一愣一愣,我心想这个效果正适合战场杀敌,即便打不过你,我也吓死你,吓不死你我也膈应死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