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回到炊饼摊前的金莲(第2页)
手搭在扶手栏杆上,头低下去,下巴几乎碰到锁骨。
从鼻腔里漏出一声极轻的闷哼——不是疼,是呼吸在调整节奏,气流在软腭后方被截了一下,然后从鼻咽改道。
她把那声闷哼吞进喉咙里,继续往上走。
楼上没有点灯,窗关着。
窗纸上那个破洞透进来一小束灰色的光。
她走到床边坐下。
瓷枕还是瓷枕。
被褥还是被褥。
床上放着武大郎今早出门前叠好的被子——叠得不平整,被角反折过来,是捏惯面团的手形,掌根太宽,被沿按不出棱角。
她看着那床被子。
然后低下头,把脸埋进自己的手心。
手心里有茶坊桌沿的木质触感残留——刚才被他按在桌上的时候,她的手指抓着桌沿,木纹嵌进了指甲缝。
她把手指翻过来看——四指末端的弧度里夹着极细微的从窗棂蹭下的灰。
她把指甲凑到嘴边,用舌头舔掉。
舌尖碰到了指甲缝里的细尘——砂质的,极细极干。
她咽了一下。
细尘混着唾液从舌根滑下去。
楼下传来扁担落地的声音。然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。
“金莲——”
武大郎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。语调往上扬,尾音发飘。楼梯响了——比她的脚步沉,步幅短,每一步都跟着扁担头磕在阶梯上的闷响。
她站起来。膝头内侧还在微颤。她把裙摆往下拉了半寸,掌心在左右衣襟上来回抹平,确认那颗被折进去的扣子还扣着。
武大郎推门进来。
扁担先进来——竹节在门框上磕了一下——然后是他。
他把扁担靠在墙角,转过身来,额头上有三道横纹,纹里积着灰,灰和汗渍糊成一片浅灰的浆。
他咧嘴笑了一下。
“今天剩了两个,给你带回来了。还是热的——捂在怀里捂了一路。”他把油纸包塞进她手里。纸包外皮沾着他的体温,暖的。
潘金莲低头看着油纸包。
炊饼的麦香透过纸渗透出来。
她的左手拿着丈夫的炊饼。
她的右手——刚才在茶坊里,这只手抓过另一个男人的后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