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夜合欢(第14页)
只见两只朱红的轮子辗着那犹未散尽的适才的喧嚣,碾着适才还两家争夺不息的喜事……碾着这忽而堂皇忽而荒凉、直是堂皇也直如荒唐的人情翻覆、悲欢聚散,在一切将生未生、将谢未谢的轮回流转中,驶过来了。
……啊,嫁车!
李浅墨在适才为几百人**、所卷起的犹未落尽的烟尘中抬眼望去。
鲁晋一摆手,堂上的座部伎与堂下的立部伎一起奏起乐来。
那音乐的声音也像灰尘、喜色的灰尘,伴着那光线、尘埃弥漫在这小巷院中,石青的墙上、灰青的巷道上;飘拂到两家布置的悬灯挂彩间,让那挂彩披红这时看着也红得多少显出些零乱。
这本就是一个零乱的世界……是一场其实一直未曾罢宴的宴席。
可那么多人突然地离去,让那一场人世的宴席突似宴罢。
而在那宴席尽处,却正有一场欢然小宴正待展开。
……罗卷在哪儿?
李浅墨这么想着,不由游目四望。
却听到一片笃笃的声响。
他诧异已极地回头望向巷子深处。
那声音是从背后传来。
这巷本是个死巷,里面并无通道。
却见这死巷里面,一扇残破的木门忽吱呀打开。
而罗卷,竟骑了匹四不像的骡子,从里面那荒废旧园里,全不似一个新郎的,却恰好如一个新郎的,一步一步,行了出来……
那场喜宴的过程究竟怎样?
——它是怎么开始的?
——又是怎么结束的?
李浅墨一切都记不清了。
他只记得,一切都很好。有热闹,也有不那么热闹的淡然;有喜兴,可喜兴中却又有着种时世苍凉,光阴流转,这盛世一隅,也有颓唐、也有欢快的倦然。
那是团圆,也是支离……就这么又支离着、又团圆着,一场喜宴慢慢展开。最后有微醺的,有大醉的,有久饮不醉的,有未饮即醉的……世间的美好本当如此,可李浅墨想不起一切的经过到底是怎样。
他只觉得心中有一点感动,他喜欢这份感动,不知怎么,他此时觉得,无论罗卷、王子婳,包括柘柘、谢衣、邓远公、古上人还有鲁晋、那个顾家的人、那个胖张、那个大野汉子……所有这一切,都是为了自己而加入进来的。
他心下忍不住略微怀疑,他们是为了迁就自己而来的吗?
这些他不愿多想,但他平生还是头一次感受到命运对自己的这种厚待。
——这一切很好,不是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