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天罗卷(第8页)
大野中,蛇鼠横行,龙涎满地,可若细论起,还有谁可以当得上矫若游龙的称誉?敢以“游龙”为号的,除了罗卷,还有谁个?
李浅墨纵目东南,只见那片桑林之上,枝丫上的积雪忽纷纷坠落。那一道雪痕飞快地向南画过,那是一道触目可见的雪廊,像一条夹道中,雪籽与阳光齐落,那正是罗卷奔腾的方向。
那一道雪瀑,曲折前行,蜿如龙迹。
桑林中,罗卷终于锁定了目标。
然后,一切都停了。只听一个清朗的男声道:“指挥这场杀局的是你?”
桑林上空的雪落得也慢了,像一场狂风,一场龙驭骊翔后的鳞羽遗迹。
“游龙”罗卷的尺蠖剑,想来已停在那主阵人的喉边。
好半晌,才听明先生强自镇定后的声音:“你辱我太原王门太甚,辱我主人太甚!
“你杀了我吧!杀了我你也出不得这阀阅大阵。主公已传下话,谁杀了‘天罗卷’,谁就可以此为聘,迎娶我们二小姐子婳女史。”
说着,明先生忽放声大笑:“只凭此一条,五姓中所有子弟,欲杀你之人,没有三千,也有两千九。你永生逃不出这‘屠龙’之令的。”
五姓子弟都静了下来。他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。
明先生是汲镂王家除了家主王乘禹外第一重要的人物。没有人敢轻易误了他的性命。
罗卷分明沉默了下,忽纵声而笑:“大野规矩,人若图我,我必灭之!”一顿忽笑道,“可谁说你想杀我,我就一定要杀你?”
他声音未罢,人忽挟剑飞遁。
他这一式,缩如尺蠖,展若游龙,在“阀阅大阵”中,人人以为他必杀明先生之际,出人意料,猛然远逸。竟借此一隙之机,窥破阵法缺漏,尺蠖为形,如雪龙入水,一化无痕。
阀阅大阵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可如漏缝隙,却须织补。在高手眼中,那织补的时间,却足够脱身之机。
五姓中子弟一怔之下,重组大阵,可罗卷已滑行到阵式边际。五姓中子弟几乎人人大骂——今日大好良机,眼看就要为明先生误去,一时恨不得明先生刚才悍不畏死,一颈向那剑尖撞去!那么罗卷此时,必遭擒矣。
可骂归骂,阀阅大阵已拦不住罗卷的逸去之势。
李浅墨身形一动,知道再迟就来不及了,闪身祠堂之中,一把挟起柘柘,心中想到的却是:尽多可杀人!
——尽多可杀人……原来这一句背后,是更多的不可杀、不必杀之人!
他心中敞亮,几乎开口欲笑。一时只觉得谷神祠门外的春光似乎都破芽欲出了。他只觉得罗卷似教会了自己很多,那倦然傲然的表面下,凛烈尽处是温和,像冬的心子里包裹了一个嫩芽的春天。
他挟起柘柘,就待向西逸去。
可这时,他忽听到一个声音:“五姓子弟,却也被你玩弄得太过轻易了。”
李浅墨一怔,猛地停身。适才,他听出罗卷分明已逸出阵外。可那声音一出,他分明就此被阻。
令李浅墨愕然的是:那声音之下,显出的内息劲气,其沉厚凌厉,绝非寻常。
那来的,分明是个绝顶高手!
却听那声音道:“本来,我不该现身。小儿辈杀敌,我只看着好了。要杀你,也该以一对一,不淌这趟浑水的。
“我跟了你好久了,你很难追。追到时,可惜晚了,满场都是小字辈,我不好跟他们争功的。如果你刚才杀了明明德,然后逃逸远去,我绝不出手。但你这般猫捉耗子,视五姓门下为何等之人?视我山东旧族为何等之物?
“如不杀你,必落得让天下人讪笑!”
李浅墨好奇心起,再也顾不得,挟了柘柘,竟不向西奔去,而是直落向街对面,接着跃上屋檐,要看他个仔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