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落星野(第6页)
它不可能活过来。
他怔了怔,猛然拨步,一身披风在夜空里猎猎做响,竟把一身羽门身法施为至极限,数跃就上了坡顶,直奔真正的“柘柘”本应该栖身之处。
那里该有一根树桩。
可那里现在只有泥土松动后的一个坑。
除了坑,什么都没有!
李浅墨双手一抱头,心底呻吟一声,觉得自己快要疯了。
那小人儿对他却似十分依恋,它还像不是十分会走路,却蹒跚着,一步一趔趄地向坡顶跟了来。
它才爬上几步,又滑下几步,笨拙得让人发笑。
它的头发在雪地里透着绿色,身上的衣衫朽旧如树皮,走两步,就跌落一块。那小人儿光手赤脚,手足并用,连滚带爬,只见他手脚上的皮泥被雪搓了下来,露出小手小脚的白嫩,只一张脸还是苍老已极。
李浅墨摇头对自己说:这不可能是真的,一定是梦……
不、是魇!
他狠狠在自己手臂上掐了一下,疼得自己差点没叫出来。
却见那小人儿执念的,痴绝地向这山上爬上来,口里叫着:“别离开我。我刚刚出生,要距离你在三尺之内。否则,没有生人之气,我会死的。千百年道行也会毁于一旦。”
李浅墨怔怔地立在那里一动不动,看着它坚苦卓绝地往雪坡上爬着。
这面坡,到处是乱石,为雪所盖,到处嵯岈的白。仿佛古书里渺廓落之邦的遗迹,无可为无所用,一直地老天荒般地空荡着。
可那小人儿艰苦地往上爬,坡上添了无数蜷曲的行迹,雪被他的衣衫碎片染了,露出一条脏迹。
可李浅墨看着看着,心中觉出一点暖意来。
那小人儿好容易爬上坡顶,忽然倒下,它身上有被碎石划破的伤,伤口里流出汁液,却不似血,而是淡淡的、微稠的无色之**。
它头大身小,一头栽下来,一时就不易爬起。
李浅墨缓缓靠近它,蹲下身,身上的披风不小心罩住了那小人儿。那小人儿低哼一声,仿佛很舒服似的:
“真软,有一点暖和的软。我冷了千八百年了……”
不知怎么,李浅墨心中一酸,低腰抱起了它,让它正坐在自己对面。
他把小人儿放在柘柘原来呆过的那个土坑里,离开一丈远,静静地看着。
它的身影真的像柘柘,可它是柘柘吗?……不是柘柘吗?是不是一种自己没听说过的秘术?
它是不是对自己有所图谋?
……又或者,自己真碰到了那从无人见过的山精木魅?
可这一切他一时都无从去想,只觉得,这种相对静坐,也自有一种有什么可以对面无言的静好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