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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唐by小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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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新丰炙(第3页)

  邓远公伸指一点:“你们说那外面都是什么?”

  谢衣与鲁晋不由一愕。

  邓远公笑道:“那就是李唐啊!”

  “那是一幅广被天下,正在加紧密织着的锦。那锦托依巴蜀,直达吴越,越织越密,暖体之余,上面还渐渐富丽堂皇地织出花朵来……饱暖思淫欲,终究它要穷奢极丽起来的。可惜你我不在那泽被之内,所以不用光说它的好,只管去挑剔它的不好。以我看来,他们自谓织锦,却不免终将成茧。直到那茧缚生民,各自不安,各自碍手时,也终将撕破,最后终落得个褴褛遍体……不过那只怕已不是你我所能看到的了。”

  他手势往左一挥,那里仿佛就是数千里外的西州。

  那一片片绿州就座落在数千里荒凉沙路之中。

  唐于西州开建重镇,是于平高昌国之后,也是为维护西向的一条重要商道。那商道之远,据说可直达万里之外的大秦。

  ——

  一匹匹织锦叠花的丝绸就延着那条路铺了出去,上面溢着茶香,带着瓷器叮咚的脆响,也带着衣冠古国千年未有的气度,那是一个日渐饱涨的唐向外的流溢;而一驮驮西域的香料、玉器、珍宝、名马,和着那西凉散乐,连同着印度梵经,就从那条道上逶迤东来。

  ——荒凉已久的长安重将成为一个名姬宝马的都城。

  李世民这“天可汗”称号可真不是虚的。

  谢衣与鲁晋对看一眼,觉得邓远公说得着实不错:这门外的李唐,确是一幅无边大锦。只不过他们不在那泽被之内。他们都自视为操锦手,当年争这织机失利,于是也不屑享用那床锦被。

  ——可这个朝廷确实强大了。

  谢衣拿眼一扫,只见连这小店的主妇头上也插了八宝簪子,耳上镶珠,头上插发的钗子都是包金的。

  谢衣面色幽寒,似乎享用着这煌煌盛世外自己自处冷僻的凉意。

  可鲁晋意似不服,哂然道:“确是堂皇。可普天之下,未必已尽入他李姓掌控?尽是顺民?”

  邓远公微微一笑:“鲁老弟可是想听些‘盛世危言’?”

  他语气里浅含谑意。

  可鲁晋感觉不出,故作豪态道:“我是袖手已久了。可普天之下,岂少英豪?未必尽可为那李家驱使。”

  邓远公含笑道:“英豪何尝少?不过,时也,命也,势也。不错,他们李家出身不过关陇贵族,论起天下门弟,较之山东大姓,江左名门,倒是他们资历为浅。所以当朝的无论李氏、长孙氏……都极为忌刻山东士族与江左名门,为这个,还专修《氏族志》,以贬抑其它大姓,专以当朝品第、现时富贵来甄别天下士族。”

  “甚至为了这个,他们还不惜大开科举,大举引进寒族,贬抑天下大姓,以期重构朝廷基石。”

  “不过依我看,这批尚未成形的寒门与他们关陇贵族之争也就为期不远了。”

  说着,他似被引发起来指点天下的豪气。

  “可所谓‘岗头泽底’,天下五姓。那‘岗头’卢,‘泽底’李,‘荥阳’郑,‘土门’崔,与太原王家,又何尝服气?五姓之中,不乏英豪子弟。李唐王朝的体制之争,此事必成其一。”

  “再说隋末以来,天下板荡,当日大野龙蛇,不甘雌伏的犹不胜枚举。‘大野龙蛇会’这一股岔力,拼合上李姓旁枝王族的诸侯之势,亦可为动荡之源。”

  “比如庐江郡王李瑗,汉王元昌,近来皆私自养士,普天下大野龙蛇,每蒙其召,优宠厚待,必成其乱,此其二也。”

  “李世民雄才大略,广收异族,无论突厥可汗,还是薛延陀之属,招降之后,往往动辄十数万人,大举迁徒,或入卫京师,或保守边境。如今幽掖一带,尽多杂种之胡。以李世民之胸怀与他之魄力,有生之世尽可压服得住,可谁保得住他子孙就有他一样的魄力勇慨?此其三也。”

  “不说这个,单说那太子储位之争,已见端倪。魏王李泰与太子承乾,如今为了太子之位,正争斗得火热。李世民对外雄材大略,可家门之事,他一样提得起放得下吗?”

  说着他一笑:“不过我是乡里老儿,这些大事闲话则可,细说可没意思。说个二位可能没注意的。二位可曾关注,近日长安城中,‘不良帅’的声势虽不惊人,却已渐渐滋长?”

  谢衣与鲁晋怔了怔,不知此老怎么会突然提起那官卑人微的“不良帅”来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