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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唐by小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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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东西市(第8页)

  然后,贺昆仑的琵琶就响了起来。

  那孩子这时心里稍松,已能略略听得进那琵琶了。

  他独悬于木楼之上,听得原比众人真切。

  不知怎么,他觉得那琵琶声并非从他头顶传来,而是从街上,是从街上反弹过来的。

  而那反弹过来的声音,并不只是琵琶。他似还听到了灰尘的声音,阳光的奔走,正在天门街上做油饼的油锅内滋啦滋啦的声响,还有马的鼻息咻咻,众人脸上汗水被太阳烤出的低微的爆响,井水台边骡子在木架上蹭着脖子的细碎声,与辘辘上的绳索磨擦的声响……

  那一切和着那琵琶,一起在响。

  ——那一切……似乎都是快乐的;

  ——可那一切……都不是他的。

  不知怎么,他的脸上却现出一点孤独来。

  那是一个孩子式的孤独,像热年热节的,一个孩子的下巴抵在窗棂上,窗子冰冷,下巴尖峭,彼此硌得生疼。而烟火就在窗外、却有如数百里远的遥遥地爆响……

  如果有人看到,这一点孤独,就像就抵在人生的软肋上。

  贺昆仑一曲方竟,底下众人已拊掌欢呼起来。

  却听对面西市请来的女子待人声略定后,才开口道:“琵声多,琶声少,也未为绝技。”

  众人一怔。

  ——琵琶自上而下拔之谓为琵,自下而上谓为琶。

  底下看众多是看热闹的,少有人懂得门道,听到这术语,还是不由被唬得一愣。

  却见那女郎已捻弦一笑道:“以《六幺》而论,以‘水调’弹之,虽称繁难,不过当行,未见出色,小女子请移入‘枫香调’弹之。”

  对面木楼上的贺昆仑已诧然道:“枫香调?”

  ——言下之意,分明是“不可能,不可能!”

  那女郎已一操琵琶,轻拔了拔:“献丑了。”

  那女子起调甚平,清清泠泠,仿佛她不是为西市千金请出的、特意要与贺昆仑斗技的一般。

  众人都正等着看她的手段,比刚才更加的耸耳细听。

  孩子望了会儿那女郎,却不放心,又看向铜器坊檐下铁锅边卧着的那个男子。

  却见他师傅宗令白分明已灰了心,这时正怏怏的举步向回行去。

  他的步子一步比一步走得寥落,看得却奴都心酸起来。

  可那他关注着的、那个卧着的人这时却一抬首,若有意若无意地朝师傅的背影看了一眼。

  那一眼中,像满是一种苍凉的讥诮。

  ——是他!

  却奴分明记得,师傅来时,他也曾这么抬眼一望,有若相迎;待得走时,却又是这样一眼,却为相送。

  这一迎一送之间,不知怎么,却奴觉得,已滑过了师傅的苦修勤望的一生……